每逢星期四的傍晚,小右都会驾驶着湖水蓝色的雪糕车游走到城市的某一角落停留,而她的雪糕并不能用金钱换取,只要你与她分享一件你由心觉得很幸福的事情,小右就会免费送你一支牛奶雪糕。

每个感到幸福的时刻,都是人们在失意时的小安慰,都应该放好在心,待自己遇上低谷时记起就能温暖自己。小右希望吃雪糕的人都可以握著一件人生感到幸福的事,让她的雪糕也添上一份快乐的味道和记忆。

她喜欢收集别人的幸福。至于什么是「幸福」,「幸福」的定义是什么,就交由前来雪糕车的人自行诠释……

今晚第一位来的人,是一名年约三十岁,穿着整齐白色套服,眼下挂着黑眼圈,脸上又渗出疲惫的女性。

「这里的雪糕真的是免费的吗?只要我向你分享我的幸福时刻就可以换到一支牛奶雪糕?」白色套服女人疑惑地问。

「是啊,免费的,你向我分享你的幸福,我也回赠你一支雪糕,当作回礼。」小右微笑时,露出她可爱的虎牙。

「可是你怎样赚钱维生啊?」白色套服女人仍然很疑惑。

「哎呀!用金钱是买不到幸福的!知道吗?」小右将身体向前倾,把脸靠近白色套服女人,认真地说。

「到底你要不要跟我讲一下你的幸福事件啊?」小右拍拍手,摸摸鼻子,她已经看到女人背后站了四、五个想吃雪糕的人。

「喔……要啊!我觉得很幸福很幸福的事情,就是我能够准时下班,然后在家煮饭等老公回来吃饭的日子。」白色套服女人此时的样子像是陷入一个很远久的回忆般,但眼神浮上一丝光芒。

「你平常都是很晚下班的吗?」

「唉。基本上我和我老公每天都要加班到八时、九时才能下得了班,基本上我们都是各自在外吃晚餐,回到家我们就只能聊几句,然后就要洗澡睡觉了。」女人沮丧的低下头。

「但今天你六时多就能下班了,所以今晚你可以煮晚饭等他下班,你们又可以同桌吃饭啦。」小右希望她能拾回她的幸福感。

「是啊,今晚我打算煮他最爱的牛肉面给他吃……其实,我的幸福来源会不会太卑微了?这又不是什么能干的事情。」女人忽然自怜起来。

「不会啊,谁说一定要干什么大事情才可以感到快乐和喜悦的?没有别人能定义你的幸福,只要你觉得幸福,那就是幸福了。」小右挤出一支波浪纹的牛奶雪糕给她。

下一位映入小右眼帘的,是一位小男孩,他大概是小学五年级的年纪吧,白色校服还是皱巴巴的。

「弟弟,你的幸福是什么?」小右好奇望着小男孩。

「可以吃到免费的雪糕。」男孩看着白色套服女人手上的牛奶雪糕,眼睛闪闪发光着。

「哈哈!好样的,雪糕给你,拿好啰。」小右喜欢他直接、利落又诚实的答案。

可以坦白自己心里的欲望,不转弯抹角的,大人就不容易再做到了。

接过雪糕后,男孩高兴得手舞足蹈地跑走了。

小孩的快乐原来可以这么简单,真好。长大成人的小右也好想可以因为一支雪糕就兴奋得跳起来。

之后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位小孩子,他们觉得幸福的原因都哄得小右哈哈大笑:妈妈不再煮红萝卜给他吃、可以连续几天吃到炸鸡、他们因为老师生病了而不用上课、还是婴儿的妹妹终于睡着不再吵她了……等等的理由。

日落后,天色渐渐开始昏暗起来,气温也变得微凉,小右替自己加上一件米白色薄外套。

半小时后,车外来了一位年轻男子,小右瞄到他左手戴上的名表。

「哗,这个牌子的手表超贵的,这个人的收入一定很高吧。」小右在脑中这样猜测着。

「唔……请问一下其实幸福的定义是什么啊?」男子有点傻头傻脑地问。

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人这样问了,小右每次听到这个问题都只会感叹,身在都市的大家都太忙碌了,每天被许多事务追着向前奔跑,同时人却一直原地停留着,连自身的幸福是什么都给遗忘了。

「这要你自己去找答案啰,我无法为你的幸福下定义的啊。」小右摊摊手。

「唔……工作上得到老板和上司的赏识,之后我就可以升职和加薪,这算吗?」男子很努力地「寻找」他的幸福。

「那当他们不认同你的时候呢?你会有什么感受?」小右反问。

「我就觉得自己很没用啊,我应该要更努力去取得他们的认同和好的评价的。」男子有点激动。

「所以你觉得你自身的价值来自于他们的嘴巴啰?他们赞赏你时就觉得快乐,当他们批评、贬低你时,你就真的是他们口中的笨蛋啰?」

 

「不是每个人在社会上都是这样生存的吗?向他人证明自己的价值啊。」

「我就不是啊,我要做自己,用自己的方式生存,我的价值只来自我自己的本质。而且大部分人是这样,也不代表这是正常的生活模式啊。」小右像个循循善诱的老师。

「那我要再好好想一下才行。」然后男人就默默径自走开了。

小右望着男子的背影,觉得他真是一个奇怪的人,不过如果之后他变得能为自己而生存,她会很替他感到开心。

每个人的幸福都是平凡而独特,曾经有便利店员向小右说过,只要把货架上的物品按分类摆放得很整齐,他就会由衷觉得这是他工作的最大成就感;也有人说过爬山是他最快乐的事情,因为透过每走过的一步,他都切切真实感受到自己的呼吸节奏,而释放出的汗水和身体肌肉的每一下拉动都在提醒他正在活着,他的心是深深的圆满着;亦有人说被情人拥入怀中,感受到对方的温度、和嗅到对方的气味时,是最有安全感的时刻……

你呢?只属于你自己的幸福,又是什么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