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台北—台北爱哭

「最近好吗?」

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,没有人问我过得好不好。

对话框依然在网页下端闪烁着,我下意识地点起一根烟,不抽,任凭烟灰散落在键盘上。台北还在下雨,但这次,我没有哭。

初见你的那天,台北刚下完雨,整座大安森林公园都湿漉漉的。

两罐台啤,一张长椅。

你将腿跨在前方的椅子上,口中哼着我最爱的那首歌,身体微微的向后仰着,像只刚沐浴完毕的白猫,慵懒但洁净。你歪着头看向我,问我是否也喜欢张悬,我尴尬的点了点头,你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,递了一根给我。我人生中抽的第一支烟,七星蓝莓—对我来说,那是你的味道。

我迷恋你吐烟的样子,你会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,停顿,再张嘴,让烟缓缓的散开来。你对烟盒的保存总是讲究,不随意的凹折他们,而是一一堆叠,整整齐齐的收纳起来。我不曾问你为何对烟盒如此眷恋,生怕那头装的故事,其实不关乎于我。我记得你最爱台啤金牌,因为口味最单纯,你喜欢一边与我谈论生活,一边啜饮着啤酒,常在我听你说话听到打盹时,用手指捞起我的发丝将他们拨到耳后,就像你从浑沌中将我拾起,包裹我、呵护我,使我完整。

你曾说过:「烟,是孤单的味道」 但你的烟越抽越凶。

每天偷带走你书桌上的一包空烟盒,成了我的惯例,就像是若我持续这么做,有天我就能分担甚至代替你的孤寂,但一天偷走一包,似乎还是不够。空烟盒最终依然堆成高高的墙,就像你我之间,那无法言喻的隔阂。忘了从哪天开始我们不再沟通,各自在房间角落听着外头的雨,当时的我还认为这样的沉默有点浪漫:窗外的雨、室内的烟、还有伸手可及的你。但每当我伸手,顺过你的发丝,明确地了解到,那就只是你的发丝、你的躯体,我再怎么触碰你、搓揉你,依然无法碰触到你的孤寂。

我想,你没有因我而完整。

你走之前,问我恨不恨你,我没有回答,只是要你记得清理桌上的烟灰,并带走不属于我的那些。之后的生活其实没什么不同,一样乏味的课堂,一样拥挤的捷运,一样繁忙的台北,只是台北过了梅雨季后就不太常下雨。

我遇到与你十分相似的人。一样是射手座,一样喜欢篮球,讲话更是像你,喜欢捞叨,更爱反覆念着我的名字。他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也会眯成半月形,但他的笑里没有孤寂,也不抽烟。我偶尔会把他当成你,蹭在他怀里想要找寻蓝莓烟的味道,但他闻起来像是一片初生的嫩叶,好干净、好美好。他跟你一样习惯在与我交谈时拨弄着我散落的发丝,然后在一旁咯咯咯的笑着,但每当我与他四目相交时,我看见我自己,完整的自己。我们一起去指南宫拜了神明,虽然传说中情侣一起去一定会散,但当他牵着我,跨过陡峭的阶梯来到庙宇前,那时,我的心并不彷徨。我为你点了根香,祈求你生活平安,有天能自我化解孤寂,祈求你依然能像只慵懒的白猫,在忙碌的生活里喘息。

「最近好吗?」对话框依然在网页下方闪烁着,我将烧了一半的烟捻熄,躺回他的身边,手指顺过他柔软的发丝。

很好,我过得很好啊!


作者:吕敏慈